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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了

时间:2018-03-29  来源: 检察日报 作者:薛兆平  责任编辑:沈建华

那些年,他一心想更上层楼,于是逢年过节就送礼。凡是他认为用得上的人,一个不漏。

送礼需要钱,可他和妻子都是工薪阶层,经济不宽裕。为了送礼,他们节衣缩食,能省的开销都省了,爱美的妻子一年也添不了两件新衣。有时候,他望着妻子深情地说:“对不住你啊。”妻子笑笑,“别说这见外话,以后会有好日子的。”“你真这么想?”“是啊。”

知道儿子的志向,逢年过节儿子送来的简陋礼物,老两口总是推辞不收。推来让去,老人只收下爱喝的老白干,“你们省下钱作别的用,紧要的节骨眼儿呢。”他很惭愧,望着老人深情地说:“爸,妈,以后会有好日子过。”老人使劲点头,“嗯嗯。”

他搭上所有心思和积蓄,马不停蹄地为前途奔波。但多年的巴结奉迎却并不见效,职级停步不前。而年龄不饶人,后来者接踵而至,属于他的机会越来越少。

他决心最后一搏。这次礼重:两瓶名贵的茅台酒,酒盒里还塞了5万元现金。

路上,父亲打来电话,“晚上回不回来吃饭?”

“有事儿呢,回不去。”

电话那头犹豫了片刻,“你妈她,过生日呢,炒了些菜……”“哦,那你们吃吧,我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办完事。”“我们等着。”“算了,估计会很晚。”

礼没送成,反倒碰了一鼻子灰,他终于彻底死心。

夜已深,他和妻子打车往回赶。路过父母家,他说:“上去看看吧,我见还亮着灯。”

推开门,老两口正在打盹,猛然惊醒,颤巍巍起来迎接。满满一桌菜,一动没动。

他立在门口,半天没说话。老人说:“快进屋啊,菜刚刚热了一次了,正好。”

“等一下,我忘了件事儿。”说完,他提着茅台酒出去,几分钟后匆匆走回,把茅台酒放到饭桌上,“爸,妈,今天咱们喝茅台。”

父亲的声音高了三度,“这酒哪能喝,家里有老白干。”

他取出酒瓶,笑道:“你们看,瓶子已经磕破,不能送领导了,只能咱们喝。”

喝了几杯,他渐有醉意。再喝几杯,他完全醉了,趴在桌上睡,喊也喊不醒。

妻子却说:“爸,妈,他醒了。”

老人点点头,“嗯,是醒了,醒了好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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